2017年2月

来源:知乎

作者:傅踢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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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重奏:直面冷酷的成人世界

大概是甜到哀伤苏出天际的纯爱片讨论得太多了,看到《四重奏》这种成人的幽微心事和言不由衷,会特别有感触。简单来说,这部剧的特别之处在于,没有灌迷汤撒鸡精,讲述了冷酷的真相,又不失微妙的温情。

编剧坂元裕二24岁那年就做了《东京爱情故事》,后来也有大量佳作。他最为人称道的特色是:金句王。

比如:

松隆子、满岛光、高桥一生和松田龙平组成的卡司,也足够有说服力。

但最打动我的,是这部基调轻快诙谐、主线悬念丛生的剧集里,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苦衷。无所谓绝对的好人,也无所谓纯粹的坏蛋,渣男有温暖的一面,屌丝有柔软的部分。

人生就是这样,哪里能处处都是彩虹般的梦幻。把表象揭开,底下躺着的,很可能就是里尔克的那句:“哪有什么胜利可言,挺住意味着一切。”

松隆子饰演的卷真纪早先是小提琴手,婚后成了家庭主妇。她一心想找个家人,过上稳定的日子。命运似乎也待她不薄,安排了一个平和踏实的丈夫。恋爱的时候,他们相谈甚欢,一起吃大餐看烟火。

步入婚姻之后,也不是不爱了,但阿卷安于主妇的角色,丈夫却试图留住恋人的新鲜与神秘感。因为对彼此的爱,他们都把愿望藏在心里,不去挑明。

直到有一天,丈夫和同事去居酒屋,阿卷碰巧也和朋友约在这里。炸鸡块上来之后,同事问,要不要挤柠檬?丈夫说,不要,我不喜欢。阿卷这才明白,丈夫平日在家,吃她做的挤上柠檬汁的炸鸡块,还表现出超级爱吃的样子,单纯是用隐忍来迁就她。更要命的是,炸鸡块的分歧就像两人关系的缩影。当同事问丈夫,你爱她吗?丈夫回答说:“虽然爱她,但不喜欢她。”

现实中的爱情不也常常这样吗?自以为的深情,未必是别人想要的。明明很努力,明明在付出,到头来却显得不太得法,甚至乖谬可笑。谁也没存坏心,转眼却已陌路。

松田龙平饰演的别府司出身在一个优秀的家庭。不幸的是,他刚好是光环下的阴影,连演出机会,都要依靠家人暗中打点。

相处日久,别府鼓起勇气向阿卷表白,遭到拒绝。失意之际,他又借宿在即将结婚的同事九条家里,并和九条发生了一夜情。按说,在任何字典里,这都是渣男的代名词。

可事实却是,九条也不是不喜欢别府。缠绵过后,别府对九条说,我们结婚吧。

九条给别府下了一碗面,两个人坐在晨光熹微的阳台上吃。因为冷,九条匀了一部分红围巾给别府,对他说:“反正我也一直喜欢你,所以才和你睡了。……这种事情就仅限于今天而已。可是,在寒冷的清晨,在阳台吃的札幌第一拉面很美味,就把这当做我们之间的高潮不也很好吗。”

喜欢你又如何呢,我也不是只喜欢你一个。发生就发生了,毕竟还要过各自的生活。留点回忆,就算告别的礼物吧。这也是成年人之间才有的默契。

聪明的九条没有答应别府的一时冲动。镜头一转,独自踟蹰在街头的别府,脖子上套着却九条的红围巾。

说实话,太多人反复强调,自己是真的很用情,于是难以忘怀,也走不出来。投入是好事,但把自以为的爱情当成全部世界,实在是珍贵的幼稚。

一旦到了快30岁的年纪,或者告别巨婴的心理,就会理解成人的世界:爱那么复杂,哪里是非黑即白的yes or no,或者情到浓时的“我爱你”或“我愿意”就能概括。

唯一能确定的,只有歌里唱的:“越是相爱的两个人,越是容易让彼此疼。疲惫了,放手了,不值得,不要了。”争一个对错,争的只是聊以安慰。当爱陷入迷局,谁又何尝饶过谁。

前几个月,有个女生和我分享了真实的经历。她和男友无比恩爱,男友却不幸患上绝症。生命的最后半年里,她一直守着男友,强忍悲痛哄他开心。可该来的还是要来。

男友去世之后,他的妈妈整理遗物,找到一本笔记,想着送给女生,也好留个念想。女生收下了。等到终于有勇气打开翻看,却发现里边记录着对其他女生的爱恋。

别说这个女生了,那天连我都很难过。但难过又有什么用,面对满目疮痍的人性,一旦遇上了,除了试着去相信,也没有第二条路好走。

也是因此,我很羡慕那些未经世事,一遭遇冷淡或自私就要死要活的年轻人。他们身上有一种不服气的天真,只要几句甜言蜜语就能哄回来。可我真正佩服的,是那些在如水如雾的生活里,挑拣善与美,并让它日夜酝酿持久发酵的人。哪怕他们看起来再平凡,却有稀罕的爱一个人的能力和一颗勇敢的心。

成人世界也不是一无是处。

为了生计,四重奏组合不得不穿上cosplay的衣服,念着古怪的台词,违心地完成演出。

导演并没有放过他们,他说:“按照客户要求来的是一流的工作,尽自己最大努力的是二流的工作,能像我们这样的三流,就是开心地做事就行了。有志向的三流,就是四流了。”

可散场之后,“四流”的四重奏来到露天广场,把他们原先想要呈现的音乐,演奏给陌生的路人。观众停下来,围观、鼓掌、欢呼、舞动。

这种时刻,你会庆幸,世界不是只分阶层和等级,尚存的美好里,还涌动着微妙的温情。

《四重奏》不是为了让人绝望,而是奉劝人们丢掉无谓的幻想。做最坏的打算,才能迎接最好的可能。既然谁都躲不过,不如趁早接受:撕掉纯爱的糖衣吧,我们终将拥抱成人世界的冷酷真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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